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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年10月31日 星期一

讓身體說話:10月翻田

  從大暑到寒露,天氣漸冷入秋。貢寮罕見超大豪雨連著過去,讓田間水位蓄得很滿,踩下田裡,清涼泥潤的觸感快淹到膝蓋。二哥看準天氣放晴約在10/19這天,陽光與微雨交錯的日子,然後一把鋤頭當扁擔,左挑耒耜(犁)右擔韁具,手拎著一根桂竹竿,帶著我們往「闊角」(註1)走去。

二哥往闊角走去,預定翻的田田埂先除過草。

  這一天的拜師學藝,緣起7月割稻仔。那時米屋甫退伍,二哥盯2個狸青盯得很緊,問:「明年是誰要來做公田?」隨山上暑假過去,「初階牛犁班」也準備開學。這堂課的時間來得恰是時候,田裡稻草桿抽出再生稻結穗,等到天冷就更不易分解了,秋金伯說:「冬至前翻過田,來年稻子才會結穗。」這時先把根系糾結的稻叢翻過,才能讓地力循環,又鬆開土壤結構。
  另一方面,二哥連前後的工作節奏也一起安排了。仔細看會發現,要翻的田田埂先除過草了,再聽二哥說之後要補田埂。突然理解,原來在二哥的翻田作業系統中,「田埂除草」、「鋤田埂」、「補田埂」,跟「翻田」是搭在一起的整件事。

田埂要鋤、田裡要犁

  「牛沒辦法犁到邊邊角角的稻叢,所以要用鋤頭翻。」只見二哥鋤頭從45度立體空間揮下。田埂鋤好坡陡45度,這樣補土的時候,新土才會留在坡面;鋤面斜揮45度,剷下來的土跟稻頭才好順勢後放、不打到自己。迅速俐落,每次鋤田埂都像機械動作一樣完整接鄰。

(點選右下角齒輪形狀,可修改畫質清晰程度)

比較:上面那階還沒鋤過田埂、下面那階鋤了。可以從坡面過陡看出出自菜鳥之手。
我們一邊做著,一邊有二哥的銳利目光跟:「像這種綠綠的草都要鋤掉。」、「鋤起來要分散堆,後面才好做事。」、「不要鋤太厚,不然田埂很快就沒了。」、「整個平面要直。」抓準每次鋤頭揮出去的距離,利用重力加速度剷土;把動作分解成連貫的片段,提起時前手出力、後送時後手出力,且用力時力發於腳底--身體不同部位的意識比重,因此是流動的、有原則的,透過不斷練習讓動作更精進。
  話雖如此,田埂與邊邊稻叢鋤完的短短30分鐘不到,手掌就起了水泡破皮。

犁田?先跟牛老大搞好關係吧


  水泡破了、手痠了?還沒完,犁田是重頭戲,二哥牽牛走上田區,問我們:「誰要來試?」感動同時,暗自忐忑二哥膽子真的很大。比人大上三倍以上的體型,威武又闊的角,犁很重,有時候牛停下來正常排泄,反而才讓我們放鬆大笑,一般人應該覺得壓力很大吧...。默默猜測大概因為這樣,現在農戶們翻田多數靠全手工或駛小牛。


  停、走、向左轉、向右靠,簡單的四個功能指令構成人牛的溝通系統,但真做起來沒那麼容易,除了口語號令、手拉指引,還有體力不足的阻滯。換上我們後,人牛彼此不熟、警戒著耗損精力,不同的人發號指令,實際展現出來跟二哥的落差也讓牛覺得很困惑。好不容易,最後幾行稻子犁完,牛一脫下韁具就跑得老遠。「沒關係,今天先翻這樣,下次你們找時間上來先跟牛培養感情。」

  二哥說到這裡,突然讓我明白了,整年的田間勞動,其實是一連串身體的溝通練習。當溫度、濕度與日照跟我說話,我接收並決定什麼才是合適穿著;有風險的田間勞動,敦促我正常作息與精神飽滿;操鐵具的耕作,請我回應腰馬與臂力的基礎需求(不傷關節的姿勢則是基本文法);放鬆與信任的狀態是在跟牛說:「我是你麻吉,很安全。」
  隨著2隻狸青進入耕作場域,後續田間作業時,仍會繼續探索山上生活的身體語言兩三事。也邀大家循〈和禾生產班〉提供的「和禾梯田深呼吸團體預約」、「散客活動報名」、「和夥人農事體驗」、「換工洽詢」各種方式,進入身體語言的私塾與實踐場所、與我們切磋身體的說話技術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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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註1> 闊角是隻水牛。